代牠一問：「你真的愛我嗎？」

「真」是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特質，凡以「真」為名的事情都予人至善至美之感：真愛、真理、真誠、真相、真摯⋯⋯我一直覺得伴隨「真」字而來的種種都是有褒無貶的。後來發現原來有一種「真」是醜陋與噁心的化身──它叫「真皮」，泛指從各種動物身上剝下來的原皮。

你的時尚皮革──牠的華麗皮囊

手作人阿福（Lachesis）說她從小就愛動物多於愛人，但後來她卻發現自己是個邊「愛」著動物，又邊傷害著牠們的人。當初學造皮革時，阿福對真皮也有過追求，「曾經覺得真皮優點係有皮嘅香味，但其實所謂嘅香味只係化學加工。」六年前，阿福選購了一張對摺著掛在牆上的真皮，付錢後即場驗收，老闆娘把真皮攤開並讚嘆道：「阿女你揀得好靚喎，你睇，有頭有手有腳仲有條尾，好靚㗎！」面對著眼前的動物屍皮，阿福方發現一直對真皮的追求，是源於自己的無知與傳統對真皮的讚美，「我睇到張皮嗰刻起晒雞皮，再聽埋老闆娘嘅形容，我覺得好慘，因為張皮好細，應該係隻羊BB⋯⋯我好似望住一具屍體。」

阿福六年前成立了個人品牌「紙造可能」，以皮革紙代替動物皮來縫製產品，望能給客人多個選擇，減少動物殘殺。（圖片來源：紙造可能 Instagram）

那天起，阿福開始搜羅各種真皮以外的物料，決定選用「皮革紙」來製作銀包、手袋、卡片套、錶帶等產品。皮革紙，即可水洗牛皮紙，由植物纖維製成，是種耐磨、防水、撕不破的堅韌物料，常用於牛仔褲頭的標籤。皮革紙耐用之餘，亦擁有近似皮革的外觀與觸感，而且更可自然分解，對動物和環境也更友善。阿福希望透過以皮革紙縫製產品減低人類對真皮的需求，從而降低動物被殘殺的機會，可是卻不是人人理解，擺市集時更聽過路人形容「紙」造產品很Cheap，「如果遇到肯聽落去嘅客人，會盡量講解背後嘅理念，不過要睇受眾，年長嘅人多數唔會認同。」

喜愛動物的阿福坦承過去曾是傷害動物的幫兇，直視自己的自私與無知過後，她一步一步作出改變。（圖片來源：受訪者提供）

每一種「真愛」，都需要反省與學習

改變不是容易的事，現在透過產品宣揚愛護動物理念的阿福，說她過去也有自私與無知的一面。她的第一隻寵物，是苦苦哀求下得來的，小時候外婆家裡養了許多動物：貓、狗、兔、雞、鴨等等。然而，牠們都逃不過被賣掉或吃掉的命運，能看門口的小狗或能逃過一死，貓則是用來捉老鼠。「我嗰陣成日求佢哋留一隻鴨仔畀我養，最終真係成功。但養到佢肥肥白白之後，阿媽都係要我拎去阿婆度劏咗佢。」當時只是小學生的阿福，最終敵不過媽媽的威逼利誘，收下了價值一百元的禮物，便把鴨仔送回外婆家中，「我好記得我係親手放低佢，我為咗一百蚊放棄我嘅好朋友，原來我好自私。」

到了初中時，阿福再度養了寵物，是父母從寵物店買回來的鸚鵡，「以前好無知，唔覺得喺寵物店買有問題。」那麼，收養流浪動物應該沒問題了吧？阿福的經歷卻讓她覺得此舉並非絕對。數年前，她在居所附近兩度救下流浪幼貓並收養了牠們，其中一隻是快要在樹上跌下來的幼貓，當時不知所措的貓媽媽也在場，幼貓跌下來那刻，阿福及時把牠接住了，可是貓媽媽也被她嚇跑了。「當時覺得好似拆散咗人哋家庭，但又會自私咁諗，可以將貓BB『據為己有』，好矛盾。」阿福嘗試把幼貓送回貓媽媽身邊，可是卻不成功，於是她便把幼貓收養下來。

回想過去各種對待動物的舉動，阿福坦承自己犯過不少錯誤，但追悔無用，她選擇向前看。現在除了選用不傷害動物的產品，阿福近日亦開始嘗試改變飲食習慣，每星期有兩天下廚都會「走肉」，希望日後可以成為純素者（vegan），為動物再行前一步。「（純素）係好難，但而家有權Say No，有能力堅持，所以開始嘗試，希望可以慢慢改變。」阿福其實沒有甚麼拯救動物的大計，她只不過是個知道自己做錯了，便會去默默改正的人。

陳舒堯